郏县三苏园里的三苏坟 王自行 摄

四川眉山三苏坟中的苏洵墓是真冢，苏轼、苏辙墓是衣冠冢。河南郏县三苏坟中的苏洵墓是衣冠冢，苏轼、苏辙墓是真冢。2002年8月，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在郏县召开纪念苏轼葬郏900周年学术讨论会。今年8月，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在平顶山学院召开纪念苏轼葬郏915周年学术讨论会。苏轼、苏辙兄弟为什么要葬在郏县？

当年，苏轼、苏辙兄弟将父亲苏洵安葬故里四川眉山之后，曾多次表示死后要从父葬于故里，但最终的事实是二苏没有归葬故里，而葬在了中岳嵩山南麓郏县。其原因是什么？长期以来关注此问题的学者做了不少研究，归纳起来有以下四种说法。

其一，苏轼爱郏之山水，赞赏它美似家乡峨眉山，嘱其弟在他死后将之葬于此地。远自明清，近至当代，持此说者最众，几乎成为不争之论。

其二，苏轼、苏辙虽遇赦北归，但因长期遭贬而贫病交加，晚境凄凉。况且，苏轼寓居之地常州（今江苏常州）、苏辙寓居之地颍昌（今河南许昌）距故里眉州眉山（今四川眉山）千山万水，道途险阻，不论走水路逆长江过三峡，还是走陆路越秦岭行蜀道，均非易事。所以归葬故里之愿望终不获济。

其三，二苏葬郏是“以汴京东近，表恋阙之微诚”。据说北宋有一不成文的规定，出身中原以外各地的朝廷大员，死后可以在汴京方圆五百里以内选地安葬。出身庐州合肥（安徽合肥）的包拯死葬巩县（今河南巩义市），出身苏州吴县（今江苏苏州）的范仲淹死葬伊川彭婆，出身吉州永丰（今属江西）的欧阳修死葬新郑，出身成都华阳（今四川成都）的范镇死葬襄城，均可为证。

其四，苏轼遗嘱“葬我嵩山下”是因为苏氏子孙多散居在郏城、汝南、颍昌、斜川（今许昌苏桥镇）等地，离郏县峨眉山较近，将来送葬、祭祀都比较方便。特别是他的弟弟苏辙、小儿子苏过，分别在颍昌、斜川定居，而四川眉山老家已经没有直系亲属了。

这四种原因的分析，不同程度上都有一定道理，但均为依事理推测之言，缺乏直接证据。笔者试图从二苏留下的著述中找到内证，进一步探讨其葬郏的根本原因。

二苏包括乃父老苏，对嵩少地区是情有独钟的。苏轼《别子由三首兼别迟》其二写道：“先君昔爱洛城居，我今亦过嵩山麓。水南卜宅吾岂敢，试向伊川买修竹。子闻缑（gōu）山好泉眼，傍市穿林泻冰玉。遥想茅轩照水开，两翁相对清如鹄。”在这首诗中，苏轼充分表达了他们父子对嵩山周围地区的热爱。绍圣元年（1094），苏辙任汝州知州四个月，对嵩少地区的山水民情有了更具体的了解。在遭贬离开汝州南下的时候，就于嵩山东南麓颍昌买田一廛（chán）安置下自己的子女。元符三年（1100）四月，苏辙遇赦便直奔颍昌居住。六月，苏轼从海南遇赦北归，也念念不忘要与弟弟同居颍昌，只是由于政治原因，才不得不暂时落脚常州。

二苏宦迹几遍全国，为什么独独钟情于嵩少地区呢？我们说这与北宋时代文人士大夫对生存环境的崇尚有密切关系。据《杨文公谈苑》载：“《春秋传》曰：‘土厚水深，居之不疾。’言其高燥。予往年守郡江表，地气卑湿，得痔漏下血之疾，垂二十年不愈，未尝有经日不发。景德中，从驾幸洛，前年从祀汾阴，往还皆无恙。今年退卧颍滨，嵩少之麓，井水深数丈，而绝甘，此疾遂已。都城土薄水浅，城南穿土尺余已沙湿，盖自武牢已西，接秦、晋之地，皆水土深厚，罕发痼疾。”杨文公即杨亿，建州浦城（今属福建）人，字大年，生活于宋太祖赵匡胤晚年至宋真宗赵恒晚年，长期在朝廷任职，也曾外放汝州，晚年寓居颍昌。苏辙对这位前辈很推崇，受其“嵩少之麓水土深厚适宜人居”观念影响是难免的。

古人事死如事生。嵩少之麓适宜人居的观念还直接影响着二苏对葬地的选择，苏轼临终留下遗嘱：“即死，葬我嵩山之下。”死于江南，不返葬故里四川，而要葬于嵩山之下，其思想深处起决定作用的，不外乎杨亿表述出来的那种观念。我们这么说，还可以从苏辙留下的有关文字中找到直接证据。

崇宁元年（1102）四月，在苏辙为迁其嫂王氏的骨尘与其兄合葬所写的《再祭亡嫂王氏文》中说：“天祸我家，兄归自南，没于毗陵。诸孤护丧，行于淮汴，望之拊膺。自嫂之亡，旅殡西圻，九年于今。兄没有命，葬我嵩少，土厚水深。迈往告迁，及迨初妇，灵輀是升。”苏辙在安葬兄嫂之时也安葬了小儿媳八郎妇，其《再祭八新妇黄氏文》也曰：“嗟哉吾兄，没于毗陵，返葬郏山。兆域宽深，举棺从之，土厚且坚。”我们从“葬我嵩少，土厚水深”、“举棺从之，土厚且坚”，可以看出二苏葬郏的根本原因是他们认为：嵩少南麓的郏县峨眉山“土厚水深”，既宜在世人之生存，当也宜过世人亡灵的安息。

（作者系平顶山市政协原副主席、平顶山市三苏文化研究会名誉会长）